当前位置:主页 > W生活台 >「这些没人要的宝宝,我还要帮他们照顾,可是我的宝宝,谁还给我

「这些没人要的宝宝,我还要帮他们照顾,可是我的宝宝,谁还给我

2020-06-11 访问量:498 分类:W生活台 作者:

「这些没人要的宝宝,我还要帮他们照顾,可是我的宝宝,谁还给我

What though the radiance which was once so bright
Be now for ever taken from my sight,
Though nothing can bring back the hour
Of splendour in the grass,
of glory in the flower.

-William Wordsworth 诗人(1770 – 1850)

也曾灿烂辉煌,而今生死两茫茫。
儘管无法找回当时
草之光鲜,花之芳华。

*

庭庭是我儿科的同事,曾经在她驻守儿科中重度加护病房时(IMU)陪着她Q2H(每两小时)去巡房过,中重度加护病房内,安置的是病情比儿科加护病房(PICU)轻微,但是又无法放置在普通病房的孩子们。

IMU(重度加护病房)内,9成住院超过半年,其中这裏头,又有7成是严重畸形,水脑症、海神症候群(Proteus syndrome)…

集结了半个台湾的罕见疾病,一个个都在她的住院名单上,因为多数脑病变严重,缺氧导致反覆癫痫,庭庭要做的,就是每两个小时去施打抗癫痫药。

「你好阿~宝宝,今天有没有乖乖呢?」庭庭每进入一个隔离间,总是温柔地轻声呼唤。

她笑着对我说:「妳看,只看他的手手,是不是胖胖的好可爱?」

她捏起严重水脑宝宝的胖小手,然而那宝宝除了严重膨大的脑壳,被脑压压迫呈双眼日落现象(眼睛只往地面看),手脚软弱像布娃娃一样,没有眼神,没有动作,完全难以跟「可爱」连结上。

在所有罕见疾病中,儿童的遭遇是最令人难以卒睹,跟参考书上出现的照片相比,活生生的一个个宝宝,你知道他的手脚内刚降临人世的所有细胞都在努力生长,可是他受损的脑部永远不会发出指令;另一个女娃的皮肤白皙软嫩,可是她缺少了半侧肋骨跟体内器官畸形…

「妳怎幺有办法这样看待这些…」我说不下去..「连明天都不确定的宝宝?」

「他们很多父母一生下后,就摆在医院再也没来看过了」庭庭说。

「怎幺会这样?」

「他们会缴病房费,但是完全不愿再提起…因为很痛吧,我想。」

庭庭叹口气,然后说:「那我就来当暂时的妈妈,就算时间很短,至少让他们辛苦来人间这趟,知道还是有人爱他们的。」

「这些没人要的宝宝,我还要帮他们照顾,可是我的宝宝,谁还给我Photo Credit:MarathonCC BY SA 2.0

回想我的儿科经历,除了在婴儿房做新生儿检查,所经之处都像炸弹轰过一样哭声震天,离开婴儿房开门那瞬间,我都像英雄主角头也不回(然后背景是爆炸般的婴儿哭声)。

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在接一床刚生出六指的新生儿,产妇惨白了脸,没有任何一丝喜悦,公婆跟爸妈在旁边互骂,老公更是瞪视着他太太。

那眼神,「恨」。

我的诸多解释:六指不一定代表有其他问题,整形科可以处理…云云,一个字都没飘进妈妈的耳里,

当时年纪小,单纯觉得打抱不平,但是等自己经历过怀孕当妈,才知道,生孩子是多幺沉重的一件事,任何差池都重如泰山。

*

庭庭怀孕了,跟我怀孕时当总医师一样,如果能直接规定有假可放,无后顾交班之忧,又不用放弃受训从来一年,哪个女医师不想放假?

我跟庭庭都是明确知道自己方向的人,都不甘也不愿为此退却。只是,意外来的又急又快,连意识到的时间都没有…

庭庭第五周时,看我挺个大肚子还得CPR(心肺复甦术),庆幸说:「还好我们儿科比较文静」。

问题是,当时她调派去守儿科急诊,同样也是人力不足,从8小时班延长到12小时,中间又值了几个大夜班…

庭庭:「好奇怪,我现在白天都没办法睡,整个耳鸣…」

我:「妳那整个交感失调了啦,宝宝会不会影响到?」

庭庭:「…妇产科同事说我胎儿心跳过慢,给我一周的安胎药。」

我:「妳要好好休息。」

庭庭苦笑。

结果宝宝在第六周时,已经没有心跳。庭庭没有哭,妇科同事在塞入打胎栓剂时,她也没哭。

*

庭庭说:「后来我被调回IMU(重度加护病房),继续帮宝宝们打癫痫药时…..」

我说:「我知道。」

. . .

发生大事情了,庭庭才刚走进隔离间,握起她曾经最爱的小胖手刚要打针时,她突然溃不成声几近昏厥,哭到护理人员只好找来她先生帮忙安抚。

庭庭抓着她先生手,长跪不起又哭又喊:「对不起!对不起!」

「我梦到是个小男生,笑笑对我说:拜拜。」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来不及看。」

「那是..那是我的宝宝阿。」

「塞了打胎药排血块,里面有我的宝宝啊。」

「这些没人要的宝宝,我还要帮他们照顾,可是我的宝宝,谁还给我?我的宝宝啊。」

事后我得到转述,鼻酸,生命究竟….

*

庭庭没有完成儿科受训,离职了。

她调养,休息,没了音讯。

很久之后再见,相约在海生馆,看到海葵居然会跳跃舞动,庭庭笑了,只是那笑依旧有着心中的伤痕。

该怪排班?怪长官?怪制度?如果没法保护孕妇,这个社会有所谓的文明吗?

庭庭:「我怕,可是我还是要试试看怀孕。」

我:「为何?」

庭庭:「我快35岁了…」

我们都陷入沉默,高龄产妇的风险,女医师都知道…

临去前,庭庭的一句话让我真正落泪…

她说:「身体受伤了,现在变成乱经,可是我都还好期待每次的月经延后迟来。」

「我总会想,这次,这次就是…能够见到了。」

「这些没人要的宝宝,我还要帮他们照顾,可是我的宝宝,谁还给我Photo Credit: taschke CC BY SA 3.0

(延伸阅读:她冷冷的说:「儿科终究是个照顾家属的科」但那一夜,她冲动了……)

全文获作者授权转载,文章来源:Lisa Liu 女外科的血泪史

类似文章,猜你喜欢